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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悟之凡人佛心—南华寺

 

引子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入惹尘埃?”

一则偈语,让惠能得五祖弘忍密传衣钵,成为佛教禅宗六祖。

南华寺名扬天下,并不是缘于几个帝王的赐名,而是因为禅宗六祖慧能大师在此传法三十余载,并在此创立了禅宗。古往今来,南华寺因慧能在中国佛教史和哲学思想史上的崇高地位,吸引着许许多多的人们。一首七言诗,表达了宋代大文学家苏轼对南华寺深挚的向往之情。

“水香知是曹溪口,眼净同看古佛衣,不向南华结香火,此身何处是真依?”

曹溪宝林

曹溪始以溪闻于世,继以寺名于世,终以六祖惠能及南宗祖庭而流传于世。

清修《曹溪通志》曰:“山水不在高深,而仙灵是托。”唐代文学大师韩愈曾写下:“曲江山水闻来久”,实则曲江山水之美,首推曹溪宝林。南华寺坐落在广东省曲江县城马坝镇东南,背倚宝林山,面对曹溪河。千山围绕,觉路顿开,一水潆洄,迷津普度,确为岭南第一禅林。

南华寺始建于南北朝时的梁天监元年(公元502年)。据史料记载,是年印度高僧智乐三藏自广州北上,途经曹溪“掬水饮之,香味异常”,“四顾群山,峰峦奇秀”,“宛如西天宝林山地”, 遂建议在此建寺。天监三年,寺庙建成。梁武帝赐“宝林寺名”。后又先后更名为“中兴寺”、“法泉寺”。至宋开宝元年(公元968年),宋太宗敕赐“南华禅寺”,寺名乃沿袭至今。

夏日中午,我沿着印度高僧智乐三藏的路线北上南华寺。行驶在广韶公路上,同车的人指着一大片浓云似的树林告诉我:南华寺就在宝林山南坡那里面。我看不到寺庙,眼前尽是密密匝匝的参天古树。那些粗大苍劲的树干,下半截大都老得光溜溜了。有的则披挂着蔓生的藤萝,象长者身上的长袍,在山风中轻轻飘拂。不一阵,林带豁然开朗。一大片依山而筑的红墙绿瓦建筑物呈现在我和眼前。

南华寺的第一道门----曹溪门,就竖立在林中的公路边。只见第一道山门上方高悬一匾,嵌“曹溪”二大字。曹溪河与宝林山总是形影不离,南华寺第二道山门便是宝林门,横匾为“宝林道场”,两侧联语云:“东粤第一宝刹,南宗不二法门”。 美丽的曹溪水和宝林山,孕育了丰富灿烂、源远流长的中华禅宗文化。


南华古殿


千年古刹南华寺内绿荫遍地,古木参天,古朴庄严中更显深幽。自曹溪门进入,经放生池、五香亭、宝林门,一路行进,但觉桂香弥漫,鸟鸣间关。继续前行就是南华寺的寺院主体大雄宝殿及天王殿、钟楼殿、藏经阁。只见飞檐重椽,斗拱横梁,充分体现了我国古建筑特有的风格。

大雄宝殿内有3尊高达8.31米的全身贴金的释迦、药师、弥陀大佛像及观音塑像,四壁彩塑栩栩如生的五百罗汉像,神态各异,容貌逼真,栩栩如生。

踏进天王宝殿,大肚子的弥勒佛象是在门口笑眯眯地迎接我。总觉得他是最宽宏大度的,所以他懂得世间万物不管如何艰难曲折,总是好人胜过坏人,光明代替黑暗。站在弥勒佛两旁的四大天王,是明代成化十年的大型木雕。一个个手持利刃、怪眼圆瞪,都是一种凶猛剽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与弥勒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天王殿后两侧,耸立着钟鼓二楼,上面存放着当年的铜钟大鼓。那青灰色的万千大铜钟是南宋乾道三年铸造的。图案美观,字纹清晰,据说敲起来可以声传十里之外,是珍贵的大型铜铸文物。看着这钟楼,仿佛又看到了历史上寺中曾有的晨钟暮鼓,香烟袅袅,六祖慧能正在传教说法。

 

六祖慧能

“云何见祖师,要识本来面。亭亭塔中人,问我何所见?可怜明上座,万法了一电。饮水既自知,指月无复眩。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炼。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抠衣礼真相,感动泪雨霰。借师锡端泉,洗我绮语砚。”

呤着苏轼的《南华寺》我走进了六祖殿,想象着当时大文学家见到六祖惠能漆泞真身的那一脸泪水。“我本修行人”, 在这一禅宗祖庭,文学家重新发现了自己人生的祸福苦乐。应物处世只决定于主观的认识和态度,表现出了苏轼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洒脱情怀。此诗用于《坛经》之典,大概不仅仅是因为此诗通篇咏六祖事迹。

慧能,俗姓卢,原籍范阳(郡治在今北京城西南)。慧能家境贫寒,三岁丧父,迁居南海。稍长,卖此狩猎养母。因听人诵读《金刚经》有悟,决心学佛出家。二十四岁时,慧能到湖北黄梅东山寺去投五祖弘忍为师,被留作行者。他一面舂米干替代,一面随众听法。后来弘忍要选继承人,命寺僧各作一偈。慧能偈用“无相”破“有相”,以“顿悟”破“渐悟”,宣扬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于是得五祖弘忍密传衣钵,成为佛教六祖。

惠能主张“佛在我心,净心自悟,见性成佛”和“暗不自暗,以明故暗,以明变暗,来去相因”的宗旨,将佛教中国化,创立了中国特色的佛学教派。因其在世界上具有普遍性影响,又带有明显东方文化色彩,故尊称他为世界著名的思想家之一。当今在英国伦敦大不列颠国家图书馆广场,矗立着世界十大思想家的塑像,其中就有代表东方思想的先哲孔子、老子和惠能,并列为“东方三圣人”。

禅宗祖庭

名山建名寺,名寺出高僧。六祖惠能在南华寺创立了禅宗是南华寺为世界所知的最大原因。禅宗的产生,是中国佛教两千年所发生的最大的事件。佛教的发源地印度只有禅学,没有禅宗。因而禅宗是中国的独创,是典型的中国化佛教。

相传达摩从印度来到北魏,提出一种新的禅定方法。达摩把他的一禅法传给慧可,慧可又传给僧璨,然后传道信、传弘忍。弘忍之后分成南北二系:神秀在北方传法,建立北宗;慧能在南方传,建立南宗。北宗神秀不久渐趋衰落,而慧能的南宗经弟子神会等人的提倡,加上朝廷的支持,取得了禅宗的正统地位,因而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慧能也因而成为禅宗实际上创始人。

在南华寺,六祖慧能传教说法长达37年之年。其间,韶州剌史韦璩也常他到城里的开元寺讲经。慧能的言行后被其弟子法海汇编成书,这就是被奉为禅宗宗经的《六祖法宝坛经》。在佛教中,只有佛祖释迦牟尼的说法行为记录能被称做“经”,而一个宗派祖言行录也被称做“经”的,慧能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翻着手中的《坛经》,“顿悟成佛”四个字最早闯入我的眼帘。惠能所言顿悟之顿有两义:一为顿渐并提之顿为相顾之顿。二为悟修俱顿之顿为绝对之顿。看了半天,悟了半天,于心却仍迷迷茫茫。迷迷茫茫地看着,迷迷茫茫地悟着,心中却反复着两个字“顿悟”。面对佛学的博大精深,我又悟出什么呢?

凡人佛心

慢慢地踱出六祖殿,各个殿前仍然聚着许多游人在烧香磕头。南华寺的香火极盛,每一个进寺的人都手执一大束梵香。据说在这里求佛是很灵验的,但这里烧香与别处是不同,要从里面向外面拜烧,即从最里面的大雄宝殿开始,一殿殿向外面烧来,似乎这样是为了表示对佛祖的尊重。

每一个殿外香火都极盛,香客们都是极为虔诚地烧香拜佛,极为虔诚地祈祷着。虔诚的体态、虔诚的表情,令人不觉中也心怀敬意。因为殿前烧香拜佛的人太多,我便一个人到了右侧的偏殿。

偏殿墙上贴有很多佛家弟子的悟佛文章,站在墙报前细细地看那些佛家弟子的感悟,才知道这里还是有名的佛学院,怪不得看见许多年轻的出家人,执书颔首匆匆而过。忽见一群身着长袍的年轻的出家人簇拥着一群衣着纯朴的孩子在聊天,一打听得知他们是贫困地区的孩子,是佛学院的学生们资助他们读书求学。

似乎有点感触,明白我为什么没有在任何殿前点过一炷香。因为我相信以宽容和大度、以善良和真诚对待人,坚持做自己能做的善事,保持一颗仁爱他人的心,保持一颗向佛的心,这才是最重要的。凡人佛心,一刹那间,我似乎顿悟了。佛家所言的一切不就是放弃一切狭隘的自我,用自己的身心造福他人,这才是应存于心的,应见于行的。

卓锡泉铭

轻松的放下手中的《坛经》,从殿后旁一道小门出来,一直往后山走去,这时夕阳正在落下。

刚出来时,夕阳分明还在灵照塔的铜铸宝瓶上闪亮着吸引着我目光。一进后山,密林中却完全成了一幅夜幕将临的景象。公路上的人声、汽车声,早已渐渐隐去。在这满山遮天蔽日的大树林中,静得似乎可以感觉到森林的呼吸声。脚下的小溪,盛着一线细流,静悄悄地在草蓬下曲折而行。拐过一个小弯,有微微的山风拂面,送来一阵阵绿叶和泥土的甜润香味。

隐隐听到泉水的汩汩声,循声前行,才知道名泉更在林深处。走到尽头,才看到一只石雕的龙头嵌在石壁中,嘴里吐出一注碎银似的清泉来。据说,当年六祖惠能要洗袈裟见后山林木茂盛,便在这里以锡杖卓地,挖出了泉水,所以九龙泉又名卓锡泉。泉水旁边,有石碑刻着眉山苏轼的《卓锡泉铭》,可惜年代已久,字迹模糊不清了。

蹲在泉边,细看那泉落池中,溅起丝丝水花,再看那池中泉水,象溶进了这四周的绿草碧叶而鲜嫩晶莹。用双手把泉水接住,喝一口下去,只觉得浑身的暑气尽除,肌肤清爽。想起中午进南华寺时在外面喝九龙泉水泡的寺内特有的“南华茶”,觉得回味无比的甘甜。难怪有言道:曹溪祖庭龙泉吐水,万物回春,千年古刹,焕然一新,一派继往开来新景象。


后记

夜临了,坐车离开南华寺,忍不住回头再多看了一眼。脑子里闯入了文天祥的《望南华》:“北行近千里,迷复忘西东。行行至南华,匆匆如梦中。佛化知几尘,患乃与我同。有形终归灭,不灭惟真空。笑看曹溪水,门前坐松风。”